承天城历史悠久,规模宏伟,历朝千年定都于此。现在作为熙国国都,更是规划严整,设备完善。城分七门,分别为北面的大重门、清平门、永乐门,西面的重山门、小重门,东面的临仙门以及南面的水调门。其中水调门为水门,承水从城内城外两条水道在此门汇聚,然后顺流而下,直抵栖越,流入大海。重山门为关隘,独立于城西重山之上,扼守承天西北。
承天地势平坦,水网密集,故城内多桥,其中最著名的被称为承天四桥,为清平桥、仙歌桥、临仙桥和水调桥。穿城而过的承水将承天隔为南北两区,北区面积稍大,为皇宫、丞相府与大将军府所在地。沿着承水两岸,均称为小重街。小重街传说有一百零八桥,但千年更迭,只有四十八桥仍在。其中以十二桥醉荫桥闻名于世,游人如织。
与北区大重街的肃穆森严的气氛相比,小重街的风格明显活跃许多,并不限制行人出入,所以人气也是十分的旺盛。
小重街分南北两街,小重北街上多达官显贵官邸,地价惊人,寸土寸金,往往一处宅邸便可值百万金。因此北街建筑多精致考究,在有限空间巧妙地组成变幻多端的景致,结构上以小巧玲珑取胜,东原最具特色的园林建筑群便坐落于此。但也有例外,就像山柳亭对面的这处私人园林,占地近百亩,风格通透典雅、轻盈畅朗,名为露清园。
此刻,赫一凡与希亦腾就站在露清园后门外等候。负责护送他们的是白璧军的特设组织野风,直接对首领玉怡麟负责,外人并不清楚其规模与编制。他们也是因为尤菲的缘故,才比别人更多的了解野风。
他们虽然接受了野风的保护,这一路上也不停的乔装打扮,但也始终感觉有人在盯梢。这种感觉直到进了承天才消失,看来白璧军的一举一动格外吸引各方的关注。
看着静静流淌的承水,赫一凡想到自大漠出发,已有月余,这一路多有曲折,竟然来到了承天。虽然肩负着重任,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请问是崔师傅两位对吗?随我来吧,别院的盆栽该修剪了。”
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从露清园门口走出,赫一凡认得她是沐白溪。公主果然就在承天,这也就意味着,使梦也在了。他脸上不禁有些潮热,之前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,无心遐想,而如今多少有些心猿意马。
“野风的人联络过我,我没想到是你们两人。事情紧急,跟我来吧,公主此刻正在外面。”
时间已近正午,承水沿岸的行人多了起来。他们跟着沐白溪沿着承水向东而行,时而能看到插着旗帜的马车在专道上快速驶过。
“怎么不见皇宫的马车?难道真如世人所说?”希亦腾看着那些特权马车上的旗帜,开口问道。
“没错,熙国的皇宫是空无一人的。二十年来,熙国的大权就落在两个人身上。”沐白溪轻声道,“丞相常公钟政与大将军宁方古道,两人牢牢地把持朝政,朝野也因此分为两派。这次我们能突入雪华,正是得到常公丞相的暗地支持。”
赫一凡问道:“那宁方古道的态度呢?西沭军距离雪华最近,此时是什么状态?”
“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,西沭军依然按兵不动。而渊国边军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。只是在雪华,我们与渊军已经进行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。”
过了承水上的拱桥,便是南街。比起北街,南街的气氛更加自由,也就显得更为繁华。商铺林立,行人如织,船舶穿行不止。街旁多有文雅之士宅邸,风格清雅别致,宁静致远。”
“真没想到承天的南端几乎就是一座水城,难怪沭承驿被称为承天之喉,承水的存在真是有利有弊。”赫一凡感叹道。
希亦腾道:“承天北部固若金汤,南部就稍显薄弱,如果有一支军队从南部奇袭,那么承天必破。”
沐白溪道:“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,南承州由少将军宁方罗德戍守,此人文武双全,深通兵法,肯定对这种可能有所防备。”
希亦腾冷笑,他看着远处的水调门,轻声道:“他一定不会甘于镇守南承的。”
沐白溪笑道:“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,不过常公丞相一直反对南承军扩军,宁方罗德肯定过的不舒坦就是了。”
要问东原哪一座桥著名,那可能难分伯仲。但是如果要问东原哪一座桥最为宏大,那非承天水调桥莫属。水调桥,并不是单纯是一座桥,而是由数座桥梁与活动水闸构成的水利枢纽。它将内外两条承水连接在一起,同时还调节着城外护城河的水量以及控制着船只的进出。
三个人穿过南街,过了水调桥,可以称作就到了承天的外城。这里多为小康之家的住所,独门独院,僻静安然。有一座白墙灰瓦的庭院,里有一颗古老的木莲树,被称为幕遮园。目前正值花开初时,花朵硕大雪白,花形高洁淡雅,散发着幽幽清香,从院外就能看得到。
沐白溪对两人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,在院门上依照某种暗号,叩了几下。少时,门便开了,三人顺风便嗅到淡淡的清香。一名陌生的女子将三人让入外院,又将院门关上。
赫一凡跟在沐白溪后面绕过门屏,进入院里。结果他看到就在这满院生香的树下,伫立着一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。她盈盈伫立在树下,白皙的侧脸展露出姣好的容颜,如云的乌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。气质卓雅、宛如空灵一般,倩影亭亭玉立,气质清新脱俗,宛如树上盛开的木莲花。
如果说使梦犹如烈风,性如燃火,那面前的这位少女就似那空谷幽兰,灵尚木莲,这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,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。只见她依然怔怔的望着粲然开放的繁花,看似正在赏花,心中却是沉浸在深深的思绪当中。
赫一凡看着她缓缓从思绪中收回,于是看到一双纯净透彻、微带泪花的眼神,悄然注目着自己。赫一凡只觉耳旁一片寂静,息间气爽神清,恍如涉入清境,如沐灵风。
少女发觉赫一凡的目光,温婉的微微侧头一笑。白色的木莲花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,印合着花期开的正盛。
“天女殿下,您又到外院来了。请注意安全。”
这是一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声音,赫一凡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深红色长裙的熟悉身影从内院快步走出。她一头美丽的黑发自然地挽在脑后,弯月般的柳叶眉,一双丽目细长明媚,桃腮微红,不施脂粉的脸庞白皙如玉。
“使梦!”
“一凡!”
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,喜悦的声调透露着不敢置信,本来以为近期内无法相见,却在承天意外得见,又怎能不让两人欣喜。
“天啊,一凡你受伤了吗?脸色这么苍白!”使梦扑上前来,突然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,生生止住了进一步的举动。
赫一凡也是控制住想要把面前的人儿拥入怀中的冲动,虽然有过猜测,但当使梦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他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经过,赫一凡将裹有钥匙的布囊从怀中取出,交给沐白溪。
使梦在旁边侍立,目光关切的看着赫一凡。赫一凡与她目光相接,也回以热烈的眼神。两人眉目传情,却不知这一切都被那名少女尽收眼底。
玉怡麟接过钥匙,缓缓打开布囊,露出里面的钥匙。她将古铜色的钥匙执在手中,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上面不停的摩挲。她面色沉静如水,似是有些哀伤,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凝重。
“赫一凡,希亦腾,我以雪国公主的身份,替十万东原雪族感谢你们。”玉怡麟娓娓道,“感谢你们救了初丹,感谢你们送来了圣霖地宫钥匙!”
两人连忙单膝跪地,向玉怡麟行礼。
“你们力挫强敌,立下大功,我必定会重赏,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。”
赫一凡不禁看向使梦,只见使梦脸一下子红了,娇羞里带着些许期待。因为雪族极重血统,使梦又是纯雪族,所以现在向玉怡麟请婚正是良机。但他刚要说出与使梦的婚事,却不料被希亦腾抢先一步。
只见希亦腾抬起头来对玉怡麟道:“卑职璞玉营副指挥使希亦腾,不求公主赏赐,只求能赶赴前线,与渊军决一死战!”
赫一凡有些愕然,希亦腾请战之心如此强烈,以至于当着公主面直接提出。
玉怡麟听闻也是一愣,随即便脸色如常,她笑道:“希统领士气如此旺盛,实乃我军之福。只是前线虽酣,后方亦暗战正急,我对你们已有安排。”
希亦腾正待再请,只听玉怡麟接着道:“赫一凡目前是伍长吧,现在晋升为统都衔,职务待定。希亦腾与你二人就在承天待命,雪之华祭开始后,你们便护送灵空返回衍谷,拨乱反正!”
使梦顾不上婚事的请求被打断的沮丧,此时心中大急。赫一凡之前避过阵前厮杀,却又接到另外一个危难的任务。衍道三门目前乱成一团,危险程度不亚于前线战场。她不禁频频目视赫一凡,想要让他借机拒绝。
这时,一旁的少女缓缓道:“衍谷内乱,灵空身为‘天女’,成为各派争夺的焦点。云直天尊将自己锁入关中,誓死护卫衍道圣地。灵空现在避居承天,时刻盼望尽早返回衍谷,平息这场乱事。”
衍道历史源远流长,衍谷三派闻名天下,白璧军的座上客云折便是谷中弟子。所以他们也知道,“天女”作为衍谷与天师并立的职位,负责衍谷历代书籍与文献的管理,历来都是深居简出,极少为外界所知。
玉怡麟道:“衍谷内乱,不仅是衍道的内部事情,还关系到东原与北荒的稳定。云折道长与我亦师亦友,二十年前为白璧军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,所以我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衍道。”
灵空肃然起身,颔首道:“灵空代表衍道三千道众,向公主致意最高的敬意。此次乱事,全因昲渊教渗透所致。一部分道众受其蛊惑,被别有有心之徒利用,企图抢占圣地,分裂衍谷。如能得到公主鼎力支持,我想一定可以平定乱象,重新恢复谷中秩序。”
玉怡麟也起身道:“天女不必担忧,我已经暗地有所布置。熙国常公丞相也在暗地支持我们的行动,所以天女大可放心!”
就在这时,沐白溪接到外面示意,靠近玉怡麟,低声说了几句。玉怡麟点头,转向众人道: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赫一凡,希亦腾你们二人注意休息,养精蓄锐,等待行动的命令。使梦,你负责安排一下。”
使梦无奈,只得应允。等玉怡麟与沐白溪离开,她看着屋里剩下的三人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天女殿下,我先服侍您回屋休息,然后我去把他们安顿下来。”
灵空笑道:“使梦姐姐,我自己回去便可。”
说罢,她向另外两人行了礼,便离开了。
赫一凡正待开口,使梦拉着他的手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随我去前院吧。”
希亦腾笑道:“我记得我好想还有事情,我先走了,晚些时候我再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迅速离开了两人的视线。
使梦又叹了口气,拉起赫一凡的手便走。赫一凡只觉得她的手柔软却冰凉,不由得牢牢地握住,将手掌的温暖传递过去。使梦感受到他的用意,也紧紧的回握那只粗糙的大手。
两人就这样走向外院,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。因为他们心中清楚地知道,护送天女重返衍谷看起来十分简单,但是却异常凶险。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,承天过几日便会举行雪之华祭典,目前城防森严,难以行动。祭典开始之日,便是他们行动之日。到时候可能两人又要分离,这怎能不让他们感伤。
走着走着,前面的使梦突然停住了脚步。她转过身来,一下子扑到了赫一凡的身上。双手环抱心上人的脖子,嘴唇一下子吻了上来。
天色已昏,赫一凡仿佛看到使梦眼角有泪水洒落出来,但面对使梦索吻,他摒弃杂念,紧紧的搂住使梦,深深地吻了下去。
吻了一阵,赫一凡低头看着使梦,发觉她比半年前有了新的变化。或许是东原湿润的气候所致,使梦的皮肤比在漠东时更加的滑润有光泽,相貌也更加的迷人。
使梦看着赫一凡在看她,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光看我干什么……”
赫一凡才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使梦瞧,这里四下无人,赫一凡将使梦拥入怀中。
使梦任由他抱住,轻声道:“你可知这几个月来,我有多想你。每次不当班的时候,我总是在画符印,画着画着,就写成你的名字了。”
赫一凡也轻声道:“我也是,本来我就想奔赴前线,那样距离你也近一些。只是没有机会,没想到在承天也能见到你。”
他又柔声道:“刚才我瞧你,觉得你比半年前更漂亮了。”
使梦脸上绯红,她扭捏道:“有吗……我也觉得你变化挺大,比从前长大的感觉……”
她虽然是雪族人,体态娇美,但环境养人,向来性格直爽。唯独与赫一凡独处时,格外小女子姿态。
使梦听到赫一凡曾与朵盈盛,使梦环顾四周,附耳对赫一凡道:“圣霖地宫钥匙确实十分重要,熙国与渊国的博弈并没有预期的那样深入,目前战局对我方不利。而且自从碧落见了那宁方雪,公主心情就非常不好,经常自己一个人在湖心独坐。祭典完成后,公主也要回到军中了。”
赫一凡道:“我担心你留在公主身边有危险。”
使梦低声道:“但是我还不能离开公主,这些年来她一直把我当亲妹妹对待。等雪华战事了了,不用你来请婚,我自己便和公主说……”
说完,使梦把头埋进赫一凡的怀中。赫一凡一阵心暖,将使梦又抱紧了些。
使梦抬起头来,目光清澈透底:“比起我自己,我更担心你。雪华局势很紧张,虽然衍谷也很危险,但总好过上前线。你能有其他任务,那更好不过了。”
赫一凡笑道:“不用担心我,我没问题的。放心吧,我还要娶我的新娘子呢!”
使梦将额头轻轻靠在赫一凡肩头,她满意的闭上眼睛,笑道:“不要这么得意,还是小心为上。”她静心享受恋人传来温暖,喃喃道:“我多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,这里什么都好,但我一点也不留恋。”
赫一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我也是,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,一凡。”使梦快哭出声来,她强忍着泪水,但也不能阻止眼泪止不住的滑落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赫一凡连忙追问道。
使梦抬起头来,眼睛里包含着泪水,她哽咽道:“我做了个梦,梦见你上了战场……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军衔,只愿你不用处在危险当中。我失去了太多,我不能没有你了,一凡!”
赫一凡笑道:“傻孩子,我这不挺好的,连朵盈盛都奈何不了我。我晋升为统都后,就能在军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了。”
使梦摇摇头,轻声道:“这些年来,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你。那时我年纪太小不懂事,你为了我草率的理想加入了白璧军。你这样温和的一个人,却要做厮杀之事。我听说你每次作战都很拼命,只是因为不是雪族人才一直没有晋升为军官,我心里更加愧疚了。我本想雪华战事了了,我们就离开白璧军,回到漠东做点小生意,可没想到……”
赫一凡没有想到使梦是这样的心思,他本一心想着要为使梦打败渊国,但每当想到自己具有那样的“能力”,内心就是一阵不寒而栗。此时使梦的担忧现于言表,或许离开军旅真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他柔声道:“使梦,我答应你,等战事结束,我便从军中退伍,我们不仅能回漠东,我们还可以去东原,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,好吗?”
使梦点点头,终于破涕为笑:“恩!我太任性了,总让你跟着我的想法走。以后我都听你的,好不好!”
赫一凡见使梦露出笑容,心中是一阵暖意,他笑道:“快给我们安排住处吧,希亦腾在外面估计等急了!”
希亦腾刚开始时,确实在院外不远处等待赫一凡出来。时间一长,他便有些不耐烦,但使梦也是他的好友,他怎么也要让这对恋人好好的倾诉衷肠。
闲来无聊,希亦腾就在周围闲逛起来。他突然想起,在承天他还有一个外公,只是母亲遗书中并未提起名讳以及地址,自然也无从找起,心中不由得十分感伤了。
这片街坊虽然僻静,但也有人来往,见到希亦腾一身工匠打扮,便有些不太正视。希亦腾不由得腹诽,雪族重血统排外,渊国重门阀自封,熙国以上国自居骄傲自满,竟没有一个能让长夏容身的国家。想到这里,他不禁有些迷茫。当年随他加入白璧军的还有五十名长夏少年,如今他们正在前线了。他一把抓住来势凶狠的马鞭,用力一拉。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撒手,便把那人从马上直接甩了下来,重重的摔了那人一下。
伴随着一声惨叫,这下捅了马蜂窝似的,那人的几个随从拔出刀来,就向希亦腾杀来。希亦腾也被不自禁的走上前来,一把按住希亦腾的肩膀,乐呵呵道:“你叫亦腾对吧?小子长的很结实嘛!慕苏把你养的好,养的好啊!”
听到母亲的名字,希亦腾心中一酸,眼圈微红,险些落下泪来。希凌波见他动情,想到自己离家出走,客死他乡的女儿,一下子老泪纵横。
希凌波连忙上前劝慰道:“爷爷,您要注意身体,别太难过了。姑姑虽然不在了,可是您的外孙这不就在您身边。”
老头点头道:“没错,慕苏如有知,定然会欣慰。凌波,就按咱们之前所商议的办,亦腾就不走了!”
希亦腾心中一阵苦笑,他还都没有讲一句话,就被初次见面的外公留了下来。他正要开口,只听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。一名中年将军迈步走了进来,只见他仪表堂堂,不怒自威。如果希亦腾没有猜错的话,他正是自己的亲舅舅,承天卫统制希继铭。
果不其然,希凌波上前道:“爹爹,您回来了。这就是亦腾哥哥……”
希继铭不置可否,对女儿点点头,然后向父亲行礼:“父亲大人。”
希延征微笑道:“继铭啊,慕苏的孩子找到了,名字叫做亦腾。亦腾目前在白璧军做队指挥使,你在军中给他安排个职位,这样我们一家就团圆了。”
希亦腾一听到这里,连忙道:“外公……母亲去世前写有遗书,嘱咐亦腾有朝一日得见外公,一定要为她尽儿女孝心。如今亦腾见了外公,自然要替母亲尽孝,只是亦腾还有重任在身,还不能留在外公身边……”
没想到希延征笑呵呵的挥挥手,对希凌波道:“凌波,爷爷累了,你让亦腾哥哥随你父下去吧。他现在是家主了,最终还要他来做决定。”
说着,老头竟然带着希凌波径直回后堂了,只留下舅甥两人面面相觑。希凌波不住的回头给希亦腾使眼色,让他向自己父亲搭话。可还没等希亦腾开口,希继铭先道:“跟我来,这里不是说正事的地方!”
说罢,他便自行离开了。希亦腾心里念着赫一凡他们找不到自己,很想就此离去。但是这样做毕竟对舅舅不敬,只好也跟着去了。
等希亦腾又来到木棉花开的那间院落前时,一名黑衣女子将他领至为他们安排的居所。赫一凡独自在那里等待着,见到他归来,笑道:“我就和使梦说了一会话,你不至于失踪吧!”
那名黑衣女子道:“目前衍谷的局势十分敏感,我家主人为了帮助你们已经承担了很大风险,希望你们不要再乱跑了。”
赫一凡忙陪笑道:“有劳梓木妍姑娘了,我们一定会隐藏好的。”
梓木妍没有再说什么,便离开了。希亦腾这才开口道:“她是谁?不是我们的人吧。”
赫一凡道:“她是承天方面的人,我怀疑她出自丞相府。”
希亦腾点点头,默默的走进屋去。
入夜,赫一凡辗转反侧,丝毫没有睡意。索性出屋散步,却发现希亦腾已经坐在屋顶上面。他也来到屋上,发现从他们所处的位置看去,可以清楚看到北面的临仙桥。临仙桥周边的楼宇轩昂,气势非凡,那是文华殿的所在地。更远处,依稀能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塔,东原第一寺妙相寺便坐落在承天的东北方。承天的北区有些地方实行宵禁,因此并不十分明亮。
与北区相对,南区简直可以说是灯火通明。昼夜不停切换水道的水调桥,犹如繁星闪烁的小重街四十八桥以及歌舞升平的不夜三花楼,被称为承天三景,承天的繁华尽显于此。
赫一凡叹了一口气:“过几日便是祭典了,祭典开始后我们随时都会行动,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一下。”
希亦腾转过头来,爽朗的笑道:“你别说,我先猜,是不是你和使梦已经有了?”
赫一凡没好气道:“你能不能正经点。我要说的是,雪华战事结束后,我便会退伍,和使梦一起回到漠东。举行婚礼的时候,无论如何你可要来参加。”
希亦腾愣了一下:“你刚进入军官行列,就要离开白璧军?就算雪华战事胜利,距离复国也是有段距离,当年你可是为了使梦才下的决心,如今怎么半途而废了?”
“复国与否,对我们都不再重要了,使梦想要远离战火,我也是如此。何况你也知道我的问题,万一再的时候,他只能这样让自己好受一些。他努力露出一个笑容:“谢谢你亦腾,我和使梦这样商量的,雪之华祭的头一天,我们一起共游承天。她现在正在联络尤菲,看她也会不会来承天。我们四人有一年多没有好好聚聚了,这次是个好机会!”
希亦腾也笑了,只是他突然有种被所有人背叛的感觉。但很快他便定下神来,就算只有他一人,他也要推翻渊国。因为只有那样,才可以祭奠母亲的亡魂,才能带领长夏走出一条自由的道路。
夜风习习,月光散漫,两人东一搭西一搭的聊着天,看着城中赶工的灯火。这个城市的宏大,内敛而低调。醉荫桥的光彩,此刻反而显得并不突出,可以想像当其他场所得以启用后,整个承天会是怎样的流光溢彩。
“亦腾,真希望使梦能联络上尤菲,而尤菲刚好又没有任务缠身,这样我们四人又能像从前那样聚在一起。”
“恩。”
“怎么?你担心尤菲让你对她负责任?”赫一凡见希亦腾兴致不高,故意捉弄他。
“她不会放在心上的,再说我俩什么都没有做,都是你们误会了!”
赫一凡突然表情严肃,也放低了声音:“如果我告诉你,那时尤菲背着我们哭了好几次呢?你还觉得她不在乎吗?”
希亦腾一个的问题。尤菲出落为金发美女,追求者不计其数。然而就在一年前,有件事的发生让希亦腾与尤菲的关系变的有些尴尬。
事情发生在一次低级军官的聚会上,有人搞来了葡萄酒,大家都很开心。希亦腾本来不想参加这种场合,可是同样来自长夏的战友极力邀请他,他便去了。
很多人喝醉了,就聊起女孩子来。有个雪族次统管大言不惭,他说自己已经在尤菲身上得手了。众人趁着酒兴让他讲一下细节,他刚一吹牛,便挨了一记重拳,仰头倒下。打他的正是希亦腾,他没有喝酒,冲上去就是一阵暴揍。
这下引起了轩然大波,当时他还是副统都,属于以下犯上,以外族人打雪族人。所以众人混战在一起,直到白璧军军法营将他们统统拘留为止。
年轻军官们聚会打架,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,本身这就算结束了。但是当禁闭时间结束时,希亦腾却迟迟不出来。军法官连忙打开禁闭室一看,险些吓呆了。众目睽睽之下,只见希亦腾与尤菲两人衣冠不整的在里面呼呼大睡……虽然希亦腾辩解说尤菲只是陪他喝酒,但是此事很快传遍了全军。只不过众人没有机会向两人求证,尤菲本就行踪飘忽不定,希亦腾也如愿调到北方军团。
如今听到尤菲为此数次落泪,希亦腾不禁有些愕然。那晚上发生的事情,他也有些无法确定了。
就在此时,在大重街上的一处宅邸里。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立在窗前,她的侧脸完美无暇,却看着皎洁的明月,正无声的流着泪水。
突然,她止住了落泪,转过头来对屋子里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道:“告诉你家主人,我知道了。让他放心,我宁方雪不会生事的。”
那名女子无声的离开了,宁方雪强忍着自己不要哭出来。她是如此的痛苦,以至于指甲将手掌划破也浑然不知。鲜血在掌心凝聚,从指尖流淌出来,渐渐滴落在地面上。她想起那夜自己的落红,心中如同刀割一般。
突然,她敛容道:“你因何事而来?”
一个留着马尾的少女不知从何而来,出现在她的面前。宁方雪脸颊尤挂着泪痕,神情却无比的诀别,她听着那名少女的话语,不时的点点头。最后,她道:“告诉你家家主,我会全力推使事态恶化,但希望你们能配合我,直至出现我想要的局面。她既然不惜成为罪人也要回去,那就让她葬身在那座城里吧!”